人淡如菊

去WJ的工作室弄头发，减掉长了的刘海。
她说，你还能再懒一点么，刘海这么长了才来。
隔壁座位同样在做头发的女孩兴致勃勃的谈着所有与美丽有关的话题。整容，瘦身，做头发。。。
这样的时刻，我从来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上班，我想我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舒适顺眼。说这话的时候，我知道WJ想说，所以你没人要。
想来，的确不无道理。

我同亚男说，我怀念所有曾经在路上的日子。
这种怀念，如同少时的爱恋，纯净而深刻。任何与那段日子有关的微小记忆，都让我情动。

生活是这样纠结辗转的状态，从来让人心有遗憾。
那些遗忘的往事，错失的故人，终结的情意，让人唏嘘不已。
回头看的次数多了，脚步渐渐慢下来，不知不觉地走在了人群的末端。
然后，成为老朽落伍的人。
我就是这样。

妮可打电话来同我说，到了暑假，我来看你。
她说，我有很多话想同你倾诉，关于生活，关于婚姻，关于穿插于其中的那么多的无法和谐。

倾诉。
很久没有人跟我提及“倾诉”。
小北在电话里跟我说起生活的种种无趣时，我说，如果忙，你每天只会想倒在床上无所顾及地睡一个懒觉。
然而，每次看到以前的文字和旅行时的照片，都令我想念那时的颓靡与忧伤。

那时常常想，有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可以聆听我所有的过往。想向一个人彻头彻尾地倾诉所有快乐与忧伤。他是沉默安静的男子，或是淡然静默的女子，目光安详，笑容明亮。我们可以整夜交谈，然后告别，各自生活，互不相干。

小十说，你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不愿与人分担。对家人，对朋友，对心爱的人，都是如此。这样很累。
是。很累。
只是倾诉是一种耻辱，每个人都是独自，互不相属。《花样年华》里那个苍老的树洞，是想象中的美好通话。
所以，你的快乐与悲伤，只和自己有关。

能做的，只是坚持，或者放弃。

 

去朴坊，然后丢掉手机。
我同亚男说，我用这只手机跟你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作为受益人，我决定送一只烟灰缸给你。
黑色的透明玻璃，亚男说，可以用来做香薰炉。

有时候，遗失是一种别离。
那些我们精心寄托情感的事物，与它们有所牵连的一切，演变成一种情意。

那只手机，在去徒步的前一天拿到。满心欢喜地带着它，我对小十说，我可以用它记录旅行中的点滴。

可是终于是遗失了。

果果打电话来同我八卦。
她进展的并不顺利的工作。
她六个月大的胖儿子。
她看不顺眼的的老板和小蜜。
她日求夜盼的掉肉。
然后，我刚丢的手机。
我计划中的培训课程。
我五六月份的旅行。
。。。

生活的本质大概就是如此，琐碎，庸常，并且无可退避。
我一直记得MSN上一个陌生联系人的留言。
她说，不向旧年做抱怨，不对新年持幻想。
真是睿智。

在大理的时候，客栈里的女孩子是义工。她在那里已经做了2个月，因为义工可以让她获得免费的食宿。
之前，她在西藏住了8个月的时间。
我喜欢她站在吧台里的样子，散开的头发，白色的麻衫，拖到脚踝的藏青棉布长裙。
每次旅行都会买回许多这样的衣服，我想穿着它们光着脚走在黑褐色的木地板上。
这是我喜欢的装束。
可是，那些衣服，买回来几乎从未穿过，它们被收在衣柜最里面的地方。
我不再碰它们，甚至渐渐遗忘。
衣服和人一样，只属于某些地方。离开那里，它们就会面目全非。

所以，关于拥有的本质，大概是，有时属于你的这些那些，也许仅仅只是个表象。


4月1日的时候，看到关于张国荣的新闻。
纪念总是有很多方式。
赞美。诋毁。重复追忆。谣言四起。。。
所有的所有，只是因为不愿意忘记。
不愿到极致了，大概就成了念旧。
我常常努力还原那些失去的东西。
比如，和打碎的那只一摸一样的杯子。和丢掉的那只一摸一样的手机。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小十说，有时，你这叫固执。
然而，它们是我曾经精心寄予情感的事物。
所有与情感有关的一切，都值得珍念。

这，是纪念的本质。

坐在思南路的一家小酒吧里，我同亚男同学说，不如，我们去开一个这样的小店。

阳光明媚的午后，窝在铺着藏蓝色盖布的沙发里。透过光影斑驳交错的木窗，可以看到偶然经过的路人。随意地喝一杯茶，然后交谈，或是沉默。
这些，一直是我的梦想。

某天在网上碰见妮可。她说，我羡慕你现在生活。
我笑，我年过30，没房，没车，没钱，没男人，没有稳定安逸的工作。
你看，你羡慕我什么。

每个初生的婴孩，带着相同的表情来到世间。粉色的皮肤，清澈见底的眼睛。他们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简单而雷同的欲望，与自然中任何生物都并无差别。当他们渐渐长大，容貌喜恶也随之日渐不同。
不知从哪一天起，我们的脚步变得不一样了。

我梦想中的幸福，不过是春日幽深巷口的一杯清茶。
你呢。

所以，你看，你羡慕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