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

早上醒来的时候，收到定制的新闻早报。“手机新闻晨报。今天是农历正月二十四。”

这一天起，我成为不折不扣的中年女人。瞬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想着，大概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果果来吃饭，说起最近看了《蓝宇》。她喜欢里面刘烨纯真略带羞涩的笑容。胡军在现代剧里和萧峰一样英俊。还有关锦鹏电影里忧郁得纯粹的蓝色。。。

我只是一直完整地记得影片末尾的黄品源的歌。“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可是，时光常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迅疾。某一天，当我们站在原地，那些曾经珍视过的人，那些我们用双手奉上的深切情义，那些与幸福有关的真切过往，他们去了哪里。
当阿超打电话告诉LAVENDER说他结婚的消息后，LAVENDER说，倪，我只是就突然觉得很恍惚。

恍惚。如果某天我们所有关于过往的记忆都变得无从考证，谁能勇敢地面对这一场漫长到没有限期的的恍惚。

不知你是否明白。那些真正令人惶恐畏惧的，也许并不是繁华散尽后的荒芜。那些我们回首便可望见的过往，哪怕只是一团粗糙的模糊影像，只有它们才能证明现世的孤独并不可耻。

所以。我知道你在那里，也就够了。


生日快乐。

春节过后，上海的天气又暖了起来。

在地铁里看到一身短打的前卫女孩：深绿色的袜裤。羊羔绒的卷边热裤。风行到恶俗的米白色绒里雪地靴。精致的米色紧身夹克棉衣。还有，左手上一只大大的白色羊毛包包。她背对我站着，背影精致。地铁门一开一关的瞬间，包包上的绒毛会悠扬地舞动。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对小十说，也许我应该去买一辆折叠的小自行车，然后换个双肩背的电脑包，这样，可以在阳光明媚的春天，从背影上冒充青春少女骑车穿梭在清晨的车流中。
小十看了我一会，然后我们同时笑起来。

过年的时候，妈说，过了这个年，你就是实打实的三十岁了。她用满是忧虑的眼神看着我，终于还是没再说更多。我沉默地面对她的话题，像大多数时候一样。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老的。并且，越来越老。

在一段的很长时间里，长到我已经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理意义上的年龄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时常模糊不清。记忆像一场穿越时空的碎梦，在那里，我自以为是地跨越少年时的每一段成长时光，步履匆忙。

未来的际遇仿佛树上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红色苹果，它们带来令人迷恋的甜美与芬芳。当我先于众人地在那段隐秘而华丽的温情时光中徜徉时，我不知道我也将因此在更加漫长的余生岁月里怀念和怅惘。

我的贪婪最终让我受到了惩罚。

那些被我提前透支的岁月，除了快乐，还有忧伤。


所以我终究还是没想要去之前地铁里那个曼妙背影的真实面孔。我怕看到某场记忆片段中的自己。


时光是永不生锈的利刃。所到之处，鲜血淋漓。

不敢想。

不忍见。

收到成都寄来的明信片。熟悉的图片背后，是陌生女子的娟秀笔迹。

我们素不相识，是也许某天擦身走过也不会知晓的陌路生人。可是，我们却曾经透过文字看达彼此最深的内心某处。

一直觉得生命中的种种际遇微妙诡异。那些不受时空左右的牵扯与纠缠，从来让人无从言说。

所有的相遇与告别，都如人世的生老病死。它们常常凭空生出，然后又生生被断离。这样无可转圜的惨烈轮回和纠结，带来世间众生的爱恨悲欢。

每一段际遇，它们总有美好。
比如，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岁末冬日午后，收到远方陌生女子的卡片。
“原来我并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她把林夕的句子送给我。


我想着要与她约定，在某个明媚的春日，去与她安和地喝一杯暖茶。

每次对着窗口抽烟，十之八九都可以看到对面楼小窗户里映出闪烁跳动的电视屏幕。

无聊的时候会想像与屏幕相对的面孔是怎样的。是神情颓唐的英俊男子，还是再平常不过的中年主妇。又或者，就是每天擦肩数次的路人甲乙。

生命常常充斥着这样的细节。它们从不声色，却潜藏着无从说起的微妙与诡异。

我对小十说过，我一直相信命运的强大。

所以，过往那些曾经紧紧握牢的执念，终究还是烟消云散了。

比如梦想，它们一点一点地建立，一点一点地被追求，然后一点一点地破灭了。

所有抓不住的，只因为它不是你的。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