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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碎
苏格拉花花 发表于 2006-05-08 12:38:43

她躺在地板上,表情木然,胸前的衣襟被解开,裸露着白皙的胸。房间的一角,母亲在和那个男人撕打成一团,她看着他们,嘴角挂着冷漠的笑。打吧,这样的男人就该打。她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
这个男人,母亲说,阿茉头,他是娘舅。然而,她知道他不是。他用充满欲望的眼神注视她,用脚在饭桌下面搔她的腿,用谄媚的语气说,阿茉,我给你做做头发吧,最时髦漂亮的那种。他不过是先对她母亲转而又对她充满企图的陌生男人。对于她而言,他什么都不是。
她站在阳台门口,靠着门,看着楼下来往经过的人。她常常这样站着,看着。她曾经以相同的姿态倚靠在那间酒店的豪华客房的阳台门口。穿着30年代鲜艳明丽的绿色旗袍的女子,温婉柔媚的笑容,空气里淡淡的花露水的香味,眼波流转。那时,一切都是美好,连带着等待也是幸福。
……
然而,她终于是要离开,拎着来时那只破旧的小皮箱,孕着未知的小生命,她终于还是要独自无奈地离开。坐在人力车上,她回过头去,依稀看见阳台上那个笑容纯美,眼神清澈的女子,她向她挥手。那是18岁的自己,她愈来愈远,变得模糊不清,随着那段幻象般的时光一起幻化成碎片,支离破碎。

半夜,母亲推开她的放门。他偷了我两个金戒指,还有一块金表,你去帮我要回来。她翻转过身去,背对着母亲,半晌,说道,你自己给他的,你自己去要。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地板上的一小块地方,那片寂寞的白色,散发出静夜里凄寂的光。母亲恍惚的身影停留了一会儿,终于消失了。她沉沉睡去。
她想,原来母亲不过和自己是一样,她们是殊途同归。
第二天,警察送来母亲遗落在江边的鞋。她推开母亲房间的门,空气里回荡着门轴发出的声音。她忽然发现原来母亲一直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寂寞的,空洞的,昏暗地隔绝着明媚的阳光。床上摆放着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一小堆银元,几张房产地契,还有一张字条。
“给孩子取名莉吧,这样,祖孙三代有个联系。”
她抱着阿莉去那个男人的理发店。
理发店很大,里面坐着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和衣着华丽的富家太太,金碧辉煌的琉璃吊灯闪着耀眼的光辉,唱机里传来女子娇媚流转的歌声。
她破门而入,他正在给一个外国女人做头发。她走到他的面前,把孩子放在那女人的怀里。金表呢?她问他。他楞着。她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然后从他的怀里掏出金表,用力地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还有两个戒指呢?他仍然没有回应,像是失去了意识的空洞躯壳。她又是一记耳光,用尽全力,不留余地。唱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掉了,房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一个愤怒到疯狂的年轻女子,一个颓丧到极至的男人。阿莉在那个外国女人的怀里自顾自地玩着,只有她是天真无暇的。她最后又给了男人一巴掌。两记耳光换两个戒指,你赚了。她恶狠狠地对他说。
她抱着阿莉头也不回地离开。
街道冷清,偶尔有经过的行人。每个人都是表情淡漠。他们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所要去的方向,步履匆匆。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切随时开始,然后,又随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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